醫學系在幹嘛? 醫師大小事 | Doctors

醫學系在幹嘛? | 動物實驗

醫學系這種生物相關的科系,在大學的學習過程中,理所當然的充滿了各種動物實驗,內容不外乎是各種動物的生理運轉與解剖構造,然後兩人一組解剖青蛙和老鼠等等基本款的內容。

但除此之外,老師還異想天開的安排了動物園的校外課程,我們要挑一個周末在木柵動物園裡,穿著各種道具和服裝,向遊客和小朋友們解說動物。

「好,同學們,大家可以派組長來抽要在木柵動物園講解的動物了!」
「要講解的內容包含動物的生活方式和飲食等等習性阿….還有繁殖和求偶等等。」
「大家務必要熱忱的講解,要讓民眾印象深刻,然後不能缺席!沒去的就當掉!」助教拿著麥克風在台上宣布,而台下則是哀鴻遍野。

 

 

我們這組則抽到了獅子,似乎是個簡單好發揮的題材,所以大家的討論也是愜意隨興:

「我們就戴個鬃毛或者去夜市買個獅子面具,然後大概介紹獅子的特性就好了吧?」
「貓科、肉食性、雄獅有很長的鬃毛……等等,大家分配一下要查的內容。」
「然後再放個獅子王的音樂,喔水,這個題目簡直輕鬆拿高分啦!」語畢,眾人哄堂大笑,得意的笑聲連綿不絕。

沒辦法,獅子這個題材實在是太好發揮,資料信手拈來就有,看隔壁組還在研究山羌的第二個字到底怎麼念,抽到這隻動物簡直讓人無限暗爽阿!

 

表定的校外教學日,是個超級炎熱的星期天,我們班的人聚集在木柵動物園,分組站在抽籤抽到的動物前,準備好向民眾和小朋友熱忱的講解。

說實在我打從心裡覺得怪尷尬一把的,尤其是戴著一堆道具,然後胸前還大大的用麥克筆寫著「雄獅」兩個字,簡直破壞形象。

不過話說回來,我演的雄獅基本上也沒什麼戲份,就是在擔任旁白的同學講解到「獅子是百獸之王」時,長嘯一聲,然後就沒事了,剩下的就是跟演雌獅和幼獅的同學走來走去而已,所以丟臉歸丟臉,但基本上沒什麼事要做,算是個爽缺。

 

 

很快的,第一批遊客就來了。

我本來以為會在假日來動物園的,一定大多是小學以下的小朋友們,然後看到大哥哥大姐姐們在介紹獅子時會興奮認真的聽著講解,在心中默默的憧憬百獸之王,帥氣的雄獅。

如果是這樣的光景,一定會大大的減少我的尷尬,甚至讓我樂在其中。

然而天不從人願,第一批遊客,是兩對大學生情侶,兩男兩女的組合,從遠處開始就困惑的看著我們。在那時候,我心中只希望他們趕快繼續走,去看下一批動物,不要停下來聽介紹就對了,我們的表演和講解是限制級的,超過10歲都不歡迎。

他們緩緩的走過,並盯著我們每個人身上用麥克筆寫的角色介紹後,該死的停了下來,好奇的等待我們介紹。

「呃……你們要聽我們介紹嗎?還是要看旁邊的牌子就好?」
「你們道具很多,聽你們講解應該會很精彩吧?」
「不不不,旁邊那個牌子圖文並茂,很好看的….」
「沒關係,我們聽你們講好了。」

垂死掙扎無效後,我們開始了沒下限的丟臉講解。

 

「獅子,貓科肉食性動物,人稱百獸之王。」然後,旁白用手勢將眾人的目光帶到了雄獅身上。

「嘎吼!!!!」我對著逐漸增加的人潮,學獅子怒吼一聲後,抖抖鬃毛,而我的眼角餘光則看到觀眾們在竊笑。

緊接著,旁白繼續介紹了獅子的生長習性,以及群體的生活,這時候,扮演雌獅和幼獅的同學們也一起上來閒晃了。就這樣,我們三個人繞著圈圈,偶爾用道具爪子抓抓彼此,等著旁白把準備好的講解內容講完。

 

「那麼,這邊就是我們這次的講解內容,大家有什麼問題嗎?」旁白女同學燦爛的笑著,準備收尾這一輪的講解。

一般來講,在台灣很少人會提問,更何況我們的講解內容又是大家耳熟能詳的獅子,所以這次基本上是安全下庄才對,哪知道在民眾中,有一隻手高高的舉著,不斷的想吸引目光,定睛一看,夭壽,是我們班的D能彥。

「我!我有問題!」
看到是他要提問,第一反應就是無視就對了,他一定是來惡搞的。

「欸獅子不要不理人!這邊啦,我有問題!」
更糟的是,我們當下雖然選擇了忽略他,但他卻持續的舉手吸引注意力,在眾目睽睽下,根本無法不回答他的提問。

「呃好…..請說….」
「請問獅子是怎麼求偶和繁殖的?我理解力比較差,可以用演的嗎?」D能彥裝蒜的搔搔頭,假裝很誠懇的問問題。

旁邊的路人們大多笑了出來,大家都一副看好戲的神情,等著看我們回應。

 

想當然,我們馬上集中在一起,緊急討論要怎麼面對D能彥這個機車的問題,在我們討論時,還可以聽到所有圍觀的同學們的起鬨聲,「演一下啦」、「我們也好想看噢」此起彼落。

「怎麼辦?有人有準備嗎?」
「嗯….其實我有查過,要講解給民眾聽應該綽綽有餘,你們等等就照著我講的演就好。」擔任旁白的組員冷靜的回答。
「哇賽太罩了,OKOK,那就交給妳了!」

讀醫學系真的會發現,很多人在學習知識時都十分的講究融會貫通,我們的旁白組員也是如此,額外的去蒐集許多資料,我想「書到用時方恨少」這句話大概不會發生在她身上吧?

 

「好的,那我們就開始講解囉!」
「大概在五到七歲時,雄獅會進入繁殖力最強的時期。」語畢,旁白又把群眾的目光帶到我身上。

蝦毀?把目光帶過來幹什麼?繁殖力最強是要怎麼演?

「欸快,空幹幾下。」
看著我愣在原地,演雌獅的同學湊了上來,叫我對著空氣交配幾下,而腦袋一片空白的我也照做了。

「一般來講,在群體中,只有少數幾隻雄獅擁有交配的權利。」
「獅子的交配時間大多在母獅的動情期中,公獅和母獅會在動情期中,一天交配數次。」然後,旁白又該死的停頓下來,而大家也自然而然的朝我和演雌獅的看了過來。

在眾人的注目下,我和雌獅尷尬的碰撞了幾下,畢竟也有小孩在,所以我們就屁股碰屁股,意思意思一下。

「在交配完後,雄獅子會透過嗅聞母獅子的生殖器來….」
夭壽,她在說什麼?也讀得太詳細太融會貫通了吧?!

「夠了夠了!講解的很清楚了!」
不等旁白說完,我和雌獅同學異口同聲的阻止了她,果斷罷工。

唯一值得高興的是,台下的群眾們看在我們搏命演出的情況下,此起彼落的響起了鼓掌聲,儘管顏面盡失,但多多少少讓我們有了苦中作樂的理由。

 

 

除了校外教學外,動物實驗課最有趣的活動大概就是拼蛙骨了。

實驗課程中有青蛙解剖的部分,而在解剖完後,會有拼蛙骨的作業要交,要把經過處理後的青蛙骨頭用三秒膠拼成像外面買到的模型一樣交出去。

說實在這個作業蠻有趣的,但問題就在蛙骨的處理是交給我們自行處理。也就是我們要自己把解剖完去內臟和大部份肉的青蛙帶回住處,然後用漂白水泡個幾天後,再用肥皂水泡這類的,總之,助教當時有給我們一個SOP流程,清楚的告訴我們要怎樣清潔處理蛙骨。

這個對於住家裡的人來講好辦事,整坨處理中的青蛙放在陽台,眼不見為淨,過幾天去拿就可以了。

住宿生呢? 臉皮超厚的同學就瞒著室友把青蛙放在房間裡,絕口不提那是什麼東西,等有味道出來再說;臉皮稍厚的人找家裡住台北的同學,懇求他借出他家來泡青蛙;而我則計畫把青蛙帶回我姐姐的家,偷偷藏在她的冰箱裡。

 

所以,我趁我姐在上班時搭捷運到她家,準備把蛙骨丟包在她的冰箱深處,幾天後再拿回來拼。

但,正當我快把用塑膠袋包著的蛙骨放進我姐冰箱時,心中的小天使開始作祟,一想到我姐回家想吃東西時,摸索冰箱後發現了這包疑似滷味的蛙肉和蛙骨,打開時的反應,我的良心就開始不安。

「算了,還是放在宿舍好了…..」於是,我又搭捷運回到了台大。

 

最後,我把那坨東西放在一個偏遠,人煙罕至的宿舍角落,不僅長滿蜘蛛網,還有一根掃把,上面長著某種蕈類。

「連掃把都長香菇了,這裡給我泡個一陣子青蛙沒問題吧?」我看著我選的地點,滿意的點點頭。

 

三天後,有舍胞在那個角落偷玩煙火,引起軒然大波,還被PO上PTT論壇幹譙,並在這之後,教官怒氣沖沖的帶著幾個同學在那個角落進行大掃除,煙火、髒兮兮的菸蒂、長蕈類的掃把什麼的都清理了一遍,當然,還有一包用塑膠袋包著的不知名混濁物。

我的蛙骨在煙火事件中陣亡了,怎麼辦呢?最後,我苦苦哀求同樣也必修動物實驗的室友,把他上學期的蛙骨借我拿去交差,而好室友二話不說,豪爽的答應了。

「蓋瑞你放心,拎北最有義氣了。」

於是,他開始在櫃子裡東挖西找,並在一陣匡啷匡啷後,拉出了一塊板子,上面放著他上學期做的蛙骨。

只不過,或許在他的櫃子經過了多重擠壓,幾個月來的碰撞,讓這蛙骨模型多處骨折,並且頭骨歪到一個極致,但我也沒退路了,只能默默的把這隻殘疾的模型拿去交,然後忍受著同學們的訕笑。

 

兩周之後,換當時的女朋友,也就是邦妮,要交蛙骨作業了。

身為熱戀中的男女,作業一起做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們約好一起找個地方把蛙骨拼好,但不論是在男生宿舍還是女生宿舍拼蛙骨都會引人側目,引起其他科系的人反感,該怎麼辦呢?

所以,我用當時的通訊軟體MSN,敲了跟我同學數年的鐵甲詠打聽情報:

「欸欸,你們蛙骨在哪裡拼的?」
「麥當勞。」

「台大旁邊那間?」
「沒錯,想拼多久就拼多久,旁邊還有全家可以買三秒膠。」

「路人不會不爽嗎?」
「我猜不會,畢竟大家不會想像得到有人竟然在那拼蛙骨。」

於是,我和邦妮就在晚上11點帶著她處理好的蛙骨和三秒膠以及木板,默默的坐進拼蛙骨勝地,台大側門的麥當勞,挑了個偏遠的位置,鬼鬼祟祟的黏起蛙骨。

好加在,邦妮的蛙骨清理得很乾淨,看起來就像模型一樣,偶爾還會有路人好奇的看過來,以為我們熱血的在半夜組模型,心裡八成想著:哦?還有賣這種青蛙Style,這麼逼真的模型?

大錯特錯,那是真青蛙。

 

 

動物實驗一直是很有趣的課程,也陪伴我們走過醫學系的許多年。

大三的生理學實驗和大四的藥理學實驗,動物實驗持續著,只不過對象換成小白鼠和白兔,兩個相對平凡的實驗對象。

小白鼠是一個很大挑戰,牠們是一種躁動又膽小的生物,簡直是動物中的暴走族,要抓牠們都要帶工地施工的厚重手套,如果只抓到他們尾巴就不要勉強把牠們提起來,牠們隨時一個回馬槍就可能在沒手套防禦的地方咬出一個傷口。我只記得,我很會抓小白鼠,以至於我們這組把小白鼠從籠子抓出來麻醉這件事到後面都是我做,一隻一隻抓起來打麻藥,邊抓邊感受牠們賣力的咬著白工地手套,打完麻藥後,監測他們的生理數據。

而白兔的部分說實在也沒對牠做什麼,課本上寫說要幫牠打藥觀察瞳孔的變化,但在實驗過程中,根本大家都在摸兔子,而且還有一個身高186的高大男同學,平常滿嘴髒話渾身狠勁,卻在白兔實驗時花了大半時間,噘著嘴把白兔捧在懷裡溫柔的撫摸,一整個超級反差。

 

一直到畢業進醫院後,都還持續的接觸著動物實驗,外科部提供了小動物與大動物實驗的課程,課程內容是要幫這些動物開刀,並且觀察結果,實習醫師們開刀的小動物是白鼠,住院醫師開的大動物則是豬。

舉例來講,假設我們幫白鼠開了胃切除的減肥術式,那麼就在幾個星期後,我們來記錄動這個術式的白鼠有沒有真的變瘦,以評估自己的開刀成果,算是無比有趣的課程,還可以練習開刀的思維。

 

這種動物實驗,可想而知的,會發生各種奇奇怪怪的事,畢竟在刀台上的都是經驗較少的醫師,並且要開刀的對象是不熟悉的動物。

 

我記得有一天,遇到了外科的酵母菌學長,一整個鬱鬱寡歡的神情。

「學長怎麼了?」
「我們剛剛一整個上午,都在幫我們的豬做CPR。」

CPR就是一般國高中在學期間衛教都會教的,幫心臟按摩,然後除了CPR外,學長他們甚至還用上了電擊器,試圖拯救自己的豬。

「哦?所以學長你們開刀開失敗了?」
「才沒那回事…..刀都還沒動,一打完麻醉後,豬的血壓就一直掉,整隻豬氣喘吁吁的,心跳也漸漸的變弱。」
「所以我們才開始幫豬做CPR,打升壓劑。」

我實在是很難想像,幫人壓胸CPR已經夠耗力氣了,那麼大隻的豬要怎麼壓。

「最後,我們的豬還是死了,解剖判定死因是肺炎。」
「我們的豬身體本來就不好…..唉….」酵母菌學長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捨。

看來,意料之外的發展已經是動物實驗的常態,我想這大概也是醫學系的學習過程中,最有趣的一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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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報搜集

專業醫學生如我們,有一個良好的共識:在每一堂課前,必定要做足完整的情報蒐集,不是對於醫學知識的情報準備,而是對於老師喜好與個性的準備。
醫學知識太博大精深,永遠無法充足的準備好;老師的個性與喜好就不一樣了,只要能妥妥的投其所好,包準又能美好的度過一天。

謊言終結者

「同學們,這一次的期末考比較簡單,祝大家考完試後有個美好的暑假!」語畢,全班歡聲雷動。
成績出來後,哀鴻遍野,美好的暑假個頭,這個暑假要在醫學院上課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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