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 Light

之前小惡魔乒乓泰的這一篇文提到了數學競賽,這種學科競賽比到後面,會有各式出國比賽的機會出現。

升高中那年,在運氣和努力的加持下,我得到了千載難逢的出國機會,比賽地點是中國吉林長春。

當時的我處於一種莫名的數學狂熱,一舉一動儼然斷絕一切誘惑,六根清淨只專注於數字的數學僧人。

「ㄟ蓋瑞,我們等等要去補習班旁邊ㄉ那間麥當當,吃完去打球再去打楓之谷?要加加ㄇ?」

是說畢竟還是男校生,言行中還是會有中二的屁孩戾氣。

「艮吃這麼好喔?不用,我等等要算數學ㄌ。」
「你認真?機罵喜暑假捏!」
「沒錯,我要ㄑ自修教室算數學。」
「喔好吧,那不等你了,阿浩98,我們去麥當勞ㄘㄘ!」

當時,我大姐在台北讀書,她正要去據說很靈驗的四面佛拜拜,順口問我有沒有要許的願望。

「妳幫我跟四面佛說,我想要在數學競賽拿金牌。」
「蛤?那不是大家出國玩一玩就好的嗎?你不許個實際一點的……變瘦變帥交女朋友這類的願望?」

膚淺,膚淺至極,生活五花四色的台北大學生就是如此,專注在皮囊和七情六慾的她已經偏離了數學之神的指引,無法理解我這苦行僧式的願望。

雖然幾年後我有點後悔沒請四面佛把我變成彭于晏,但無論如何,我對這次比賽的重視可見一斑。

當年飛到吉林很搞剛,得先從中正機場飛到香港,再從香港飛北京,最後從北京搭到長春,第一天清晨出發的我們,到達主辦的大學時已經將近半夜。

住宿的地方記得是吉林大學的宿舍,大約四坪的單人房裡有冷氣、一張單人床、獨立衛浴和一套桌椅。

我腦中開始出現對大學生活的想像,自己優雅的坐在書桌前用著電腦,聽喜歡的音樂,有著自己全然獨立的空間,那畫面實在太美。

當然,幾年後我住在台大狹小的四人房宿舍,和室友用電腦鍵盤和不同的起床鬧鐘互相傷害,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把行李整理好洗漱完畢後,正好是12點,精神還很好的我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再算點數學維持一下感覺吧,我這麼想,從背包拿出了厚厚的數學競賽習題和鉛筆盒,打開書桌上的檯燈。

「叮咚!」門鈴聲響了。

打開門一看,是一起出國的好同學出包艇。

「嘿嘿,我給你看個好東西…..嘿嘿嘿…..」

他走進我的房間,從背包裡掏出了萬惡的Gameboy SP,坐在床頭打了起來。

過往我認為,會參加這種數學競賽的人,都是把多數精力投注在學習、孜孜不倦的讀書人,其實不然,也有著像出包艇這樣生活有聲有色的人,並且為數不少。

他可不是那種「啊我都在打電動」、「討厭喇我都沒讀但我考很高」的人,我和他當了多年同學,這傢伙基本上從國二開始就成為掌上型電玩的虔誠信徒,沒有一天上學沒帶電動,也幾乎沒有一節課(包含補習班)不是低著頭狂按按鈕。

我也很愛打電動,但此行的我有更重要的目標,於是乎我繼續提筆算著數學。

「自然數A、B、C、D滿足A大於B…….」
「趴趴趴!放大絕齁哩系啦!」
「B大於C大於D,且A加B加……」
「大砲加波動拳,沒血了齁!」
「…….」

最後,我跟他一起打電動打到凌晨兩點。

好加在,隔天還不是比賽日,第二天的行程是適應環境並且分發寄宿家庭。

想想也合理,有些國家得花些時間適應時差,除此之外,伊朗隊更是讓人印象深刻,直到比賽前一天才姍姍來遲。

聽領隊說,伊朗因為國家政治因素,航班處處受限,明明和中國距離不算太遠,卻足足花了40個小時的飛行才抵達。

這次的寄宿家庭來自吉林大學附屬中學的學生,來自各國的參賽選手可以選擇被分發給通過審核的寄宿家庭或者自行去住旅館。

「寄宿家庭免費噢?太好了,那就報名寄宿家庭柳!」領隊電話詢問我媽時,她毫不猶豫的選了寄宿家庭。

我的寄宿家庭是小趙一家,身材瘦小的小趙比我小一歲,臉上總是掛著開朗的微笑,第一次見面時,穿著制服的他好奇的上下打量我的洋基隊球衣。

「這哪種球的球衣啊?沒見過。」
「棒球,這是台灣一個很強的投手,王建民的球衣。」
「這球我們打得少,你打籃球嗎?」小趙貼心的接過我的行李,示意我跟著他走。
「打呀,我的球風吼,就像科比.布萊恩,呵呵。」可能小趙實在太讓人沒距離感,我三兩下就覺得和人家熟了,再也鎮不住內心的中二魂。
「哈哈,正好我家旁就有個球場,等會我們打車回家,吃完午飯也可以去打個球!」

我們搭上了像Uber一樣的計程車,前往在地的餐館。

「咱這的菜系是吉菜,有些像魯菜,不知道台灣人吃不吃得習慣。」在車上小趙這麼跟我說。

我畢生無法忘記那趟車上的感覺,我和他兩個半小時前還素昧平生的人,在車上天南地北的聊了起來,好像認識很久一樣。

在去中國比賽前,我也很清楚兩岸的氛圍,我所學到的成王敗寇在中國是完全翻轉的,毛主席和蔣總統闡述了不同的歷史,彼此的政治敵意讓我懷藏戒心,隱約為身處的環境感到壓力。

在那趟車上,我發現年輕人其實都一樣,台灣人和中國人是能彼此理解的,政治歷史讓隔閡看似很深,但在我眼裡的小趙,就是個從小到大身邊會有的好朋友,我們有著雷同的話題,共有著普世的價值觀,對生活也有相似的熱情。

「這間冷麵是招牌,現在這麼熱,冷麵特別好吃!」到了餐廳後,他大力的推薦冷麵給我。
「OK,那我就吃冷麵!」的確,雖然吉林緯度比台灣高不少,但夏天真的跟台北差不多熱。

冷麵上來後,指著一旁的醬和醃菜。

「這麵得加這兩個吃,絕品!」
「OK,加!」我捧著碗,他毫不猶豫地幫我加了一些絕品進我的麵。

是說,飲食方面還是有點不同的,那碗絕品麵夭壽辣外加巨鹹,但看著對座滿臉期待又笑咪咪的小趙,我說不出內心的苦,頻頻吐出舌頭散熱。

「單吃麵有些膩口,還想點個雞湯嗎?」
「不不,不用了謝謝!」當下如果再喝到熱的東西,會直接原地去世。

吉林的市容呈現著城市的發展,一路上有扁平的傳統房舍和拖著貨物的三輪車,也有許多施建中的高樓大廈。小趙住的社區是科技化的大樓,像台灣的高級社區,在經過層層電子感應後,我到了這幾晚的落腳處。

「晚上咱會去吃一頓大的!我嬸嬸全家從瀋陽來,我堂哥雷雷和你一樣大,咱!」
「我嬸嬸可期待了,她總說台灣很現代、台灣藝人賊帥、台灣人潮流又勁!」小趙連珠炮的說。

我望向自己起毛球的荷葉邊王建民球衣,再想到我包包裡的神奇寶貝T恤(正式服裝妥妥的包裝著,為了頒獎典禮穿的不能提前拆開),嗯,看來嬸嬸要失望了。

 

更慘的在後面,小趙的堂哥雷雷帥到靠杯,五官立體深邃身材精壯,長得像平頭版陳冠希。

如果雷雷的帥度警戒為四級警戒,那我大概是零級到一級警戒(然後出包艇是三級警戒)。

「嬸嬸,這是來自台灣的蓋瑞同學。」在餐廳裡,小趙一貫熱情地把我介紹出去。
「…..您好,幸會幸會。」嬸嬸看來是見過大場面的人,處變不驚的快速堆出一個微笑和我致意。

我這邊,則是生平第一次連抬頭都覺得尷尬,身為不夠勁帥的台灣人,真是抱歉。

那一餐吃到了各式各樣的吉林菜,菜色細節我大多忘了,只記得在餐桌上所有人聚焦於我的氛圍,以及趙爸濃厚的東北腔。

用餐的最後,趙爸拍了拍我的肩膀,按摩了幾下後問我。

「香蕉嗎?」他的嗓音低沉有磁性,眼神溫和。

嗯?香蕉?

看到我困惑的樣子,趙爸清了清喉嚨,放大音量再次問我。

「想蕉嗎?」

完全沒比較好,在我聽起來,就是比較大聲的香蕉。

「你想不想家啊?」還好小趙幫一頭霧水的我翻譯。

我靠,看來除了飲食大不同外,中文的發音方式也大不同啊……

 

畢竟,我也才到中國第二天,完全沒有一絲想家的情緒。

出包艇呢?更不用說絕對是樂不思蜀,我的寄宿家庭給了我一間房間住,他的寄宿家庭則給了他一棟房子住。

我記得在分發完後,他興奮地跑來跟我說,他和寄宿家庭的弟弟大趙現在要出發去寄宿家庭的海邊別墅。

「他家是大富豪啊!弟弟說他別墅還停著一台真實大小1比1的蝙蝠車啊!」同樣姓趙,但這個大趙的財力顯然是重量級的。

怎麼覺得,這傢伙的人生總是多彩多姿,各種享樂花式的出現在他生活中,並且,他這樣明天還能比賽嗎?

 

回憶真是種很奇妙的東西,往往能越掘越深,本來想說用一篇文短短分享數學競賽的大小事,卻在第一篇文結束時還沒進入數學競賽的環節…..(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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