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 Light
在學會當醫生下診斷之前,一定都有下過無數錯誤的診斷。 「欸,你得了癌症。」 皮卡昌默默的看著我們,一臉不可置信。

當過醫學生都知道,進臨床後會有一坨拉庫的討論課在教你怎麼下診斷。

下腹痛?悶悶的痛還是超級絞痛?每一個問題都很重要,並且也攸關診斷以及後續治療。

不得不說,資深的醫師們到了後期,下診斷的功力早已到另一個境界了,甚至病患一進入診間就大概猜到診斷了,並且在後續的抽血檢查、電腦斷層都更證實他們的診斷。

有時候病患人看起來好好的,但他們卻還能在蛛絲馬跡間找到問題點,並給予適當的處置,資深老道的醫師看病患,就是颯爽就是乾淨俐落。

那麼,資淺的實習醫師又甚至是再菜一點的醫學生呢?

醫學生大一大二學的東西是微積分普通物理,在這兩年我想大概95%的醫學生很難攝取到太多臨床知識;大三大四學的東西是大體解剖和生理藥理,這些東西雖然聽起來和臨床息息相關,但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在於教科書上的東西大多是西方人寫的,所以著墨較多的點往往和我們台灣的情況差十萬八千里。

台灣上一代的國病「B型肝炎」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西方世界大概沒幾個人有B型肝炎,自然也不會有太深厚紮實的相關知識教導,但這個病在現在的中年人口中可是無比盛行,重要性不言而喻。除了疾病盛行率在各國不同外,往往在書上看到效果最好的治療們,在現實中根本無法普及,要馬自費幾十萬百萬,要馬根本沒有引進到台灣,又或者還在實驗性階段,不確定會不會有嚴重副作用。

醫學生在進入臨床前,所接觸的醫學知識大多是從教科書上以及老師的上課投影片,這些在紙本文字上學到的東西,要如何套用在我們面前的病人,就需要經驗的整合了。

舉一個最基礎的例子,我們會從課本上學到有些免疫疾病典型症狀有紅疹。

但說真的,紅疹這兩個字充滿聯想空間,走在路上常常都可以看到一堆身上紅紅的人,每個廣義的說起來都可以算是紅疹。曬完太陽臉紅紅,有青春痘臉也紅紅,害羞臉也紅紅,抓癢抓完也紅紅,那這些皮膚變紅跟嚴重免疫疾病的紅疹有什麼不一樣呢?這當然有賴臨床經驗的累積去判斷。

有一類型的醫學生,在剛領到白袍進入臨床後,沉浸在帥氣白袍的光環裡,滿心想要當個神醫,仔細的在病患的一字一句中尋求線索。

這種人下的診斷有時候會很偏離現實,大多來自於過度的解讀小細節,不疑處有疑,看到病患咳嗽個幾聲,深思片刻,想了又想,覺得應該很嚴重,就下了肺炎的診斷。

「咳…咳咳!」
「唉唷阿伯,我看你這可能是肺炎,等一下我跟上級醫師討論你要不要住院觀察齁!」
「咦….我只是嗆到自己的口水捏….」

大概就像這樣的情節,常常發生在這類型的醫學生上,最狂的一類。

很不幸的,大五時,我們這組大概都是這種最狂的醫學生。

我們這小組大概是3到4個人:皮卡昌、鐵甲詠和我,有時候會多一個鯉余王,不過鯉余王整天都在滑IPAD,所以戲份不多,沒什麼存在感。

在外科見習的時候,我們就聽說過別組曾經在上課互相掃腎臟超音波的時候,幫同學掃到了一顆大顆的腎臟結石,也順利的開刀拿掉。

我記得在探望那位住院的同學時,他還秀出裝著他的巨大腎結石的透明瓶,半帶炫耀的說:「如何?是不是很大阿?哼哧!」

聽了真不是滋味,這麼酷的事竟然讓別組遇到,可惡!怎麼能讓別組專美於前呢?

於是我們,摩拳擦掌滿心期待的等著,終於到了超音波課程的那一天。別組找到腎結石是吧?馬的,我們一定要找到一個更嚴重的疾病,不然至少也要找到一顆更大的結石!

老師還沒講解完超音波的基本原理以及腹腔器官要觀察的特徵,我們已經急著把同組的組員們押上檢察床,不安份的拿著超音波探頭磨刀霍霍了。

老師剛講完,鐵甲詠已經被我們壓制在檢察床上,拖去上半身衣物固定著,用探頭在他身上四處遊移,因為鐵甲詠真的是很怕癢,所以探頭在他身上移動時他一直呵呵呵的傻笑扭動,笑的花枝亂顫,讓整個超音波畫面晃來晃去的。

「老師,請問一下?如果病患像他這樣無法配合的話,是不是該進行全身麻醉?」我們超狂,掃個超音波就想到要全身麻醉。

老師愣了一下,告訴我們,大概是我們探頭施力的不好才會讓他這麼癢。

「另外,沒有人做超音波在全身麻醉的,我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釋,總感覺好像是常識阿!」語畢,老師接手皮卡昌手上的探頭,開始幫鐵甲詠掃起超音波。

老師說的話有幾分道理,在老師接手過去後,鐵甲詠也停止嘻嘻嘻的笑了。

「同學,你身體目前都沒有看到什麼問題喔!很好!」老師微笑的邊擦拭探頭邊告訴鐵甲詠。
鐵甲詠開心的下了台,而其他組員則悵然若失,平淡無奇阿,好歹也來個腎結石吧!

接著鯉余王就上檢查台準備接受檢查,但是由於老師那個時候開始跟我們討論超音波進階需要注意的事項,所以大家就邊聽邊幫他做檢查。

想也知道,以第一次用超音波的醫學生這般功力,邊聽課邊掃超音波,後果就是兩邊都沒顧好。老師講什麼全都忘了,然後探頭也是在鯉余王身上隨便嚕個幾下,結束。

「好!掃完了!下一位!」
「咦阿?你們有掃什麼嗎?!」
鯉余王把上衣拉下來,一臉困惑的再確認一次檢查結果,到底掃了哪些東西?到底有沒有異常?

「唉呀不管了,總之你的掃完了,別問那麼多,就降!」

鯉余王就這樣被拉下台,不僅不知道自己健康與否,還被其他人兇了一頓。

下一個換我上躺上檢查台,說真的在被掃超音波時,深怕自己被檢查出有什麼疾病,心中一整個七上八下的。躺在台上,看著其他組員滿臉興奮,期待著看到什麼嚴重的疾病時,真的想一拳尻下去,是說剛剛我也是他們的其中一員。

「老師,可以請問一下,他這個肝臟比起他的腎臟,怎麼在超音波下好像比較亮一點。」

醫生下診斷

馬的,一聽就知道他們在裝蒜,聽這敘述就知道是脂肪肝,只是他們硬要請老師再來講解一次給予我滿滿的羞辱。

「喔?這個就是最常見的脂肪肝,哈哈哈!同學,吃得不錯噢!」
「哇老師怎麼知道,我們這同學真的都吃得很好欸!」

他們繼續此起彼落的亂起鬨著,台上的我看著超音波畫面再次的在我肝臟跟腎臟的交界處比劃了一陣子,多次確認並且移出一個小鼠標標記後,才繼續掃到下一個畫面,一群王八。

在我飽受羞辱的下莊之後,皮卡昌當做壓軸登場。

前面三個人:鐵甲詠完全健康、鯉余王大家忘記幫他看需要注意的點,我有脂肪肝,大致上都沒有太大的問題,要超越其他組別的腎結石,我們的希望都放在皮卡昌身上了。

最棒的是,老師因為有急刀而去開刀了,留下我們幾個可以肆無忌憚的使用超音波機器。

皮卡昌一上檢查台,我們仔細的從每一個器官鉅細靡遺的尋找問題,風聲鶴唳,每一個不疑處都有疑,而且甚至從會陰處開始像上檢查起來。

「欸,你膀胱好大。」
「靠夭喔,我想尿尿吼,掃快一點啦!」

醫生下診斷

「用探頭壓一下他膀胱試試看。」我們幾個竊竊私語。

探頭一壓下去,一堆細微的泡泡從尿道往上沖,畫面上一串小泡泡不斷的往上噴,由於看起來很酷很壯觀,於是我們又多做了幾次。

「別再壓了!掃,其,他,地方,好嗎?我想尿尿!」皮卡昌怒吼。

掃到下一個畫面,腸道。

「欸,你便便好多。」
「壓壓看。」又有人在竊竊私語。

到這邊,皮卡昌已經不想理我們了,無語問蒼天的躺在檢查台上。

一路掃上去,都看不太到明顯的異常,就連脂肪肝也都只有輕微的。

最後,掃到膽囊,大家看到了一個小顆粒,在超音波下是亮的,量起來超過了1公分。

這….這是…..看來皮卡昌果然不負眾望阿!下診斷囉!

根據我們讀到的標準,除了皮卡昌以外的組員一致通過我們的診斷。

「欸你可能得了膽囊癌。」我們難掩興奮之情的宣布。

完美,超越腎結石的存在。

皮卡昌完全不相信,他坐起來,看著我們其他人,留下了一句:

「你們有病,我沒病。」

看著他默默離去的背影,看來或許打擊太大了,可憐的皮卡昌。

據說,芒刺在背的皮卡昌之後還是去給學長掃超音波,而學長在幫他掃完後,微笑的說道:

「學弟!一切都很OK喔,別擔心!膽囊那個是息肉,而且很小,沒有1公分阿?」

皮卡昌當下,大概在心底咒罵我們好幾百次吧?。

醫生下診斷

上個星期,我在吃完晚餐後,感受到右腹一陣劇痛,看來是個給自己下診斷的好機會了,上吧!

首先,右腹絞痛,不論是按壓或是放開都很痛,好,配合一些身體檢查!

在重重的自我檢察後,我決定前往醫院的急診去報到,在我精闢的檢查後,我猜我應該得闌尾炎了,趕快檢察做處理。

於是,我來到檢傷處,想不到當我正要開始檢傷掛號時,肚子卻慢慢舒服了起來,緊皺眉頭也舒緩了起來,糟糕,怎麼就這樣慢慢好了?連一點疼痛的感覺都沒了阿!

檢傷護理師默默的看著我,等著我提供更多的症狀描述,而我心中則暗自喊著不妙。

馬的,看來又下錯診斷了。

最後,我落荒的從急診室離開,並且暗自懺悔又為急診室的護理人員加重負擔的同時,我不禁期盼我成為資深醫師的那天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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