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 Light
 
 
「你小孩們要跳級嗎?」最近又有人在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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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他們自己要求,不然我不支持他們跳級,我來跟大家分享一下我小時候在大隊接力甄選遇到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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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時,我們班都是按照年齡排號碼,一號年紀最大,男生排完再換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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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老師測100公尺是每三個人一組測,身為男生最後一號的我,同一組的對手是女生的前兩號小俐和阿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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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俐身材瘦小,阿慧是班長AKA讀書人,跟我同一組測驗,大概只能襯托出我遭嘎拉ㄅㄨ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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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
「呀阿阿!」老師哨音一響,我用我最強的手刀衝刺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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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意外的,我遙遙領先她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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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100公尺裡,一邊聽著耳邊風呼嘯而過的聲音,一邊幻想著自己以**國小音速小子的身分在運動會風靡全場的英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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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過終點線,體育老師按下馬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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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瑞,20秒,哇,不能跑大隊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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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但我把小俐和阿慧遠遠拋在後頭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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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阿,但你在男生裡是倒數的,阿哈哈哈哈,明年加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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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我把今天發生的事跟我媽講,她覺得是我肉粽吃太多,身體太笨重導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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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學期,又要測100公尺了,這次我的對手不再是小俐和阿慧,而是兩個新同學,楊楊和湯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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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楊和湯湯是鄒族的原住民,那一年學校不知道參加了什麼計畫,總之有幾位原住民的新同學被分到各班,他們年紀比我們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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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楊和湯湯平常很文靜,看起來應該跑不贏我,哼哼!」在測驗開始前,我打量著她們,其中湯湯跟我對到眼,笑著說她很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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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場面,體育老師再次從終點吹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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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
「呀阿阿阿!」我一樣用自豪的手刀衝刺暴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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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和去年完全不同光景,楊楊和湯湯在我眼裡根本就像騎了機車一樣的在賽道上奔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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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槓!有沒有搞錯?」我大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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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們漸行漸遠的背影衝過終點線,看著班上的同學圍繞著她們賀彩,並在一陣子後默默通過終點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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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喔喔喔喔,這兩個15秒噢!」我經過終點線時,體育老師正跟著大家一起頌讚楊楊和湯湯。
「阿….蓋瑞,你應該….19秒左右。」我感覺,老師似乎忘了按我的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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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後,我一樣把今天發生的事跟家人說,跳了數級的姊姊們跟我說,可能是因為年紀比較小,她們以前也每一次也都跑輸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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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國高中,身體也跟同學一樣發育完後,就能跑大隊接力了。」她們這樣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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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了一大圈,我只是想表達,就算這小孩成績可以跳級,不代表他體育、人際、感情上也都能跳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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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提早幾年拿到學位,卻沒能好好體驗其他學生時期的面向,我覺得不值得,然後,還可能會變成田徑隊女選手的陪襯綠葉。
 
 
 
 
在這邊,也順便來分享一下跳級考試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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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總共有兩關,第一關是智力測驗,就是大家學生時期經歷過的那種智力測驗,一大坨人坐在一間教室畫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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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鬧的是,跳級考試的智力測驗能透過練習本來準備,也就是說,練習題和考古題寫越多,測出來的智商越高,整個智力測驗的準確度堪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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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確定有幾個人去應考第一關,總之,筆試會篩選2-3個進入第二關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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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早上,我在學校裡早自修上讀經課時,我媽突然出現在我們教室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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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蓋瑞走,我們要去,那個,跟一個姊姊聊天。」
「耶死!」能逃離讀經課,我什麼都願意。
「阿你待會姐姐問你話,你要認真回答,不要調皮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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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媽帶我到第二關的考試會場,另一個明星小學的輔導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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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要跟我聊天的姊姊,看起來四十歲左右,我媽洗腦我要我叫他姊姊,可能是為了諂媚,好讓我通過跳級考試,感覺我媽有點太望子成龍,用力過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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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瑞同學嗎?你好。」
「你…你好。」
「好來,老師給你一串數字,你背背看好不好?」
「好,老師。」好險不用叫姊姊,不然我會很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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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7位數字,接著是8位數字,再來9位數字….依次遞增,給我看幾秒後蓋起來,然後背給她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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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身為讀經小狀元,弟子規三字經繞舌高手(雖然語意都看不懂),這種短期記憶的題目難不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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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背到11位數左右時,老師改要我「倒著唸出原本的數字」,從老師嘴角的那抹奸笑,我知道這是陷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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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呢?假設考題是一個8位數24356172,要倒著背出來,我們不能先正著背,然後再把這些數字倒轉,這太耗腦力,五秒鐘很難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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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好的做法是直接把數字由右往左看,這樣一樣只需要背8位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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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65342啦!呀哈!」由於連續破解老師的攻勢,我唱邱了起來。
「好,蓋瑞同學,很好。」老師微笑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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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真的是超得意,況且,小朋友這種生物,很容易過沒幾分鐘就覺得跟人家很熟了,當時的我也開始把老師當麻吉,在考間也變得大搖大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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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接著要問什麼啊?」
「蓋瑞同學,別急,老師請問你,汽機車的車牌有哪些功能?」
「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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挫屎,想都沒想過的問題,完全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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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想一下子,等一下回答喔!」老師一樣微笑地盯著愣住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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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老師漾著嘲諷的微笑,我腦袋當機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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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瑞同學,想好了嗎?準備好就可以開始回答囉!」她….她不只沒把我當好朋友,她還想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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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牌能幹嘛?我真的沒啥概念,但答題時間到了,我也只能湊合的把腦中有的東西擠出來給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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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有印象的就是,每次我媽總會在市區最大的馬路,紅燈要等最久的那條路,煞氣A紅燈右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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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來不及右轉了!呀好可惜柳!」我媽嘴巴上這樣講,但她還是右轉給她轉了下去。
「小姐,停車!停!」⠀⠀⠀⠀⠀⠀
「哇,又有警察……賣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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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警察很愛在那邊做業績,每次我媽被抓時,同時間都還會有其他人也在被開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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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得不說,正所謂三折肱成良醫,每次都無法忍住紅燈右轉慾望的我媽,也成為了被開罰單的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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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這次,應該是罰1800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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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罰600還是1800,她總是估得很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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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開罰單的過程中,警察會拿著對講機,朝另一端的人報我媽的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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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牌號碼C*-9***,C*-9***。」
「收到,C*-9***。」對講機的另一端會重複一次我家車牌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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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記憶中車牌最常出現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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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我媽豐富的紅燈右轉史告訴了老師,並告訴她:車牌,可以讓警察們記錄下我媽這種職業級,Pro的違規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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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除了這個以外,蓋瑞同學覺得車牌還有什麼功能嗎?」
「我想想喔……還可以通知人啦,像百貨公司會說:車號C*-9***的車主,請將車從賣場出口紅線移開!」
「好,還有嗎?」我很確定,老師當時在偷笑。
「想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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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微笑著繼續問下一題,我記得不少老師的提問,後續再來一一分享,這邊先來插播我姊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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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把這問題帶回家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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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姊,那個,車牌是做什麼的?」
「蛤好難喔,我不知道耶…….我只想得到幫助辨識、管理方便、違規取締…..以及可能和徵稅有關吧?啊我不會啦!」
「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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槓咧,這叫哪門子不知道。⠀⠀⠀
 
 
 
跳級的面試有點像綜藝節目,丟個機智問答出來,看你在時間內回答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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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瑞同學,請問世界三大洋是?」
「唔….唔….太平洋…..」糟糕,除了太平洋外完全沒想法。
「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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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把家裡牆上台灣地圖旁邊標示的那兩個海峽講出來湊數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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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台灣海峽….和巴士海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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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老師沒多說什麼,但從她的表情看來,我應該沒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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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洋是啥?台灣直轄市省轄市有哪些?台灣最高的山是哪座,世界最高的又是哪一座……偶爾再穿插著一些智力測驗的考題,20年前的小學跳級考大概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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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說,要馬是家長給予更多教育資源,要馬是城鄉差距,總之,知道那些答案的小朋友不代表他們比較聰明,更可能只是他們提早接觸那些知識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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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時的我,學業絕對不算頂尖,如果要拿出真正資優的領域,我可以自豪的說:任賢齊,我很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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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運動會跳了「對面的女孩看過來」後,我跳針這首歌跳針了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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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揮手扭腰)對面的女孩看過來 ~ 看過ㄌ哀 ~ 勘過ㄌ哀~ 這哩的飆演很精彩 ~」
「媽媽!妳叫Gary別再跳了,他好吵!」每次唱跳時都會吵到準備考試的姊姊。
「矮唷,小孩子都那樣柳,沒關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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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只鍾情於這首歌,更因此成為任賢齊鐵粉,心太軟、依靠、保持距離、愛怎麼放手…..這些歌滾瓜爛熟外,他在台視演楊過,出生在彰化田中,讀文化大學這些也都能信手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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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都還只是基本款,「對面的女孩看過來」發行的隔年,台灣上映了蟲蟲危機,中文版主角一開口,我馬上認出我家賢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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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任賢齊的聲音!」我激動地抓住我媽的手跟她說。
「喔,好。」
「媽媽!飛力是任賢齊!」
「噓,蓋瑞,電影開始,就不能大聲了柳。」顯然,我媽不能理解我當時內心的悸動,也沒注意到單憑聲音認出任賢齊對小二小孩來說,是多大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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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跳級別考什麼世界三大洋車牌的功能,改考任賢齊的生平,我可能跳個十級都不成問題,現在已經在當主任了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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